争议史上最昂贵打捞

本报记者  张悦    特约撰稿   杨大正 发自广东阳江

“海滩是上帝写了一半的剧本，句号得由那些沉船打捞者来完成。”这是美国作家盖瑞•金德在描述一艘名为描写著名的“中美洲号”的打捞时说。

“南海一号”这个“句号”创下了许多个国内和世界“第一”。年代如此久远、文物数量如此之多、保存如此完整的沉船至今世界还没有发现其他的；对沉船实行“整体打捞”技术在世界上尚属首次；一次性对单项文物保护投入如此之多的资金和力量，国内之前也从来没有过。

“这么打捞（整体打捞）南海一号是个创举，全世界都没有这么打捞的。”台湾“国研院”的一位资深历史学家说，语气一半惊叹一半疑问。

中国人为了划下这个圆满的句号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按照已公开的数字，整体打捞花费达到7000多万，成本将大大超过国际水下考古通行做法即原地清理的办法；而建造放置“南海一号”的“水晶宫”则已投入1.5个亿。广州打捞局一位工作人员透露，由于打捞日期一拖再拖，打捞花费将肯定要追加投入。

为整体打捞“南海一号”，财政部2006年审定了9000万元专项资金，财政部拨款3000万元，剩余由地方财政补足。这3000万元拨款额，当时仅次于中国对西藏布达拉宫维修项目的拨款额。

当然，这并不包括“华天龙”号的建造费用。这艘花费近6亿多元建造的目前亚洲最大的集打捞、起重、海洋工程于一身的现代化起重打捞和海洋工程船，可以同时容纳300人在上面生活，船体总长174.85米，型宽48米，吊臂臂架长109米，最大吊力达4000吨。

实际上，“华天龙”规划的第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打捞宋朝古船“南海一号”，在此之前，华南地区最大吊力的打捞船只有900吨，根本无法胜任沉船打捞。

“记者照相时注意，机械的细节部分不能照。”记者随吴建成登上船之后，船长关照说，船上很多地方属于不能外泄的技术机密。“华天龙”自主开发研制的成功，打破了西方国家对此类大型海上装备的技术垄断，使我国远洋工程装备一跃进入世界一流行列。

一百一十毫米像成年男子大腿粗的钢缆正在甲板上穿引，并陆续调整到船尾的全回转吊机下，届时它将承担牵捞的重任。

吴建成介绍说，“华天龙”核心部分的全回转吊机在世界上首次采用两种传统回转吊机结构相结合的模式，使“华天龙”能吊起重物进行360度回转。也正是这一“力拔山兮”的核心技术，保证了装载“南海Ⅰ号”的沉箱在起吊过程中能够保持稳定，避免摇晃，最大限度地避免文物出现损失。

起吊时，“华天龙”号将通过16个吊点吊起“南海Ⅰ号”沉井，而装盛“南海Ⅰ号”的沉井净重约4800吨，起吊出水后，沉井将只有1.5米露出水面，而有将近6米在水面以下。这样借助海水浮力，沉井的重量大约只有3000吨，以“华天龙”4000吨的吊力是绰绰有余。

作为万无一失的“双保险”，“华天龙”在起吊的同时，全潜驳“重任1601”号会缓缓驶入“南海一号”下部，将其慢慢顶出水面。

平时，“华天龙”则主要服务于海上石油钻井平台，据透露，其一天的租金即高达11.5万美元。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华天龙”便已做好的随时拔赴打捞现场的准备。一位打捞局工作人员甚至说，为了这段时间能有“华天龙”助阵，有的公司愿出2亿元租金，但“南海一号”打捞是政治任务，必须首先保障。

对于这次豪华打捞秀背后的一些争议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所长刘庆祝教授和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副主任黄春雨：

1、  花那么大代价将南海一号整体打捞上来到底值不值得？

刘：南海一号作为一种文化遗产，单单从打捞的角度来说，还是值得的。之前我也参与过南海一号打捞方案的研讨，目前没有比整体打捞更好、更合适的打捞方式了。我们也可以仿效某些发达国家采取原地保护的方式，但是由鉴于我国法律方面的不完善，原地保护有可能会遭到盗宝者窃取，导致文物破坏。

黄：南海一号整体打捞上来肯定是丰富了海上丝绸之路造船技术、贸易水平方面研究内容，对于研究海上丝绸之路具有重大意义。但是，南海一号打捞投资太大，整体打捞的意义其实不是很大。因为根据中国目前的考古技术水平，即使不整体打捞，通过考古技术的整合也可以还原南海一号的整体信息链。

2、其实不仅仅打捞花费巨资，南海一号打捞上岸后将被整体平移至位于海陵岛的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水晶宫”， 水晶宫中也斥资1.5亿人民币。将模拟当前水晶宫所处的海洋环境，建造封闭的海水循环系统。您是否认同这古船保存方式？

刘：打捞成功后将南海一号整体放入水晶宫保存的方案也组织了专家论证。沉船出水后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来保存，否则打捞没有意义。但是我们始终应该坚持将文化遗产的保护放在第一位，开发旅游发展经济对于当地政府来说固然重要，但是旅游开发是副产品。前提是文化遗产得到了保护。

黄：博物馆是国家文化和历史的见证，固然具有永恒性和历史性的作用。但是，近年来我国博物馆建设速度过于迅速，其中部分博物馆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带有政绩工程的色彩。博物馆建设应该以凸显文化因素为主，不应该过于追求奢华。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建造就花了1个多亿，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配套设施和维护费用将更加可怕。如果要我担任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馆长，我肯定是不敢当。博物馆是建好了，但是以后高昂的维护费用找谁去要。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可能有开发地方旅游资源的因素在里头，用旅游开发的思路来指导博物馆建设，这种做法不可取。”

3、我国目前水下考古在世界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刘：我国水下考古是上个世纪80后期才开始发展的，起步较晚。水下考古设备和技术都算不上是最先进。但是，水下考古发展势头挺好。尤其经历了南海一号整体打捞，对水下考古的设备更新以及考古的认识都会进步很大。

     黄：水下考古学是考古学很年轻的分支。一个国家的考古水平和国家综合实力紧密相关，需要国家经济实力作后盾。我国水下考古学也随着综合国力的迅速增强而进步显著。南海一号整体打捞说明我国综合国力的逐步提升。